《我与周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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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年的6月7日,周一。周颐在凌晨三点来到千厮门大桥,本是打算要自杀的。
她最近的日子过得一团糟,哪怕只是坐在家中,眼前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象,耳边也总是有着滋滋的噪音。为了盖过这噪音,她只好每晚都打开音乐软件放歌,然后把声音开到最大。
更可怕的是,九年前她幻想出来的解思明竟然像鬼一样地缠上了她,赶都赶不走。
高考的前一天,也就是2018年6月6日,解思明失足从天台上掉了下来。在那之前,周颐去小卖部买了面包,还给他带了香草味的冰淇淋。
可她刚拎着东西走到小花园,便有一个人落了下来。那人先是砸到小花园的宣传栏,然后才被弹到地面上。
那天早上,宣传栏刚换上新照片,却没想到当天下午就被砸倒了,上面还留了个坑。
坠楼之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,他没有出很多血,只在脑袋下面流了一小滩暗红,堪堪浸湿了周颐的鞋底。
周颐看着他,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解思明。
这是解思明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夏天,可在其他人眼中,2018年6月6日,不过是无比寻常的一天。
对于解思明的死,同学们众说纷纭。有人说他是高考压力太大了才跳的楼,也有人说他是因为低血糖没站稳才摔了下来,还有人说他是为了救那只总是出现在小花园的野猫。
可无论原因是什么,解思明的这辈子便到此为止了。
周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。她神情恍惚地在床上枯坐了一夜,总觉得解思明没有死——明天就要高考了,解思明现在应该在房间里睡觉才对,也许只要她去敲一敲对面的门,解思明便会睡眼惺忪地走出来。
这一夜,原本安静的殡仪馆家属楼突然变得吵吵闹闹,对面的门开了又关,不断发出砰砰的响声,似乎有人在进进出出。周颐的母亲周弗去了解思明家,周颐坐在自己的房间,好像能听到什么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。
解思明的爸爸一直在打电话,他在楼道中走来走去,可周颐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。
明天就高考了,楼道里这么吵,也不知道解思明能不能睡着——哎呀,今天忘了去看考场了。周颐恍惚地想。
虽然一夜没睡,可到了第二天,周颐还是去参加了高考。走之前,周弗有些担心地看着她。周颐觉得妈妈似乎是想对自己说些什么,可她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一句话,于是只好摆摆手,匆匆下了楼。
毕竟解思明还在楼下等着呢,她总不好让他在下面站太长时间。
考场离殡仪馆家属楼不远,周颐和解思明一边聊着天,一边往考场走去,路上还遇到了高梨和韦半雪。周颐跟她们打了招呼,还问她们考完之后要不要跟自己和解思明一起去看电影。
只不过也许是因为紧张,她们的表情竟然有些古怪。
明明昨日还很焦虑,可考试当天的周颐竟然只是略微有些亢奋,她像往常一样做完了几乎所有题目。可成绩出来之后,她却比平常少考了几十分。
按她现在的分数,是没办法拿全奖去港中文读本科的,她家也拿不出钱让她自费去香港读书。兜兜转转到最后,她收到了哈工大的录取通知书。
高考考完的那天,学校给解思明所在班级的全体家长开了家长会,通报了解思明的死亡情况。当晚,年级组长还请人来学校做法,那人拿着法器上了天台,在解思明跌落的地方贴了几张符纸。
自那以后,解思明的爸爸依旧住在那阴森森的家属楼里,明明已经没了留在那里的理由,可他却总舍不得搬走。
而在离家属楼不过二十米的殡仪馆中,在看到解思明的尸体后,周颐也逐渐认清了现实——原来解思明是真的死了。
当年那个与她一起在院子里捡纸花和冥币,和她在过家家时轮流扮演尸体的解思明,此时正头北脚南地躺在棺中,身下铺着明黄色的、绣着仙鹤的褥子,盖着绣着暗八仙的大红色被子。
周颐还记得在高中的某节体育课上,解思明因为低血糖被送去了医务室。当时她没有避谶,说了很多不吉利的话。正因如此,她总觉得解思明的死跟她脱不了干系。
不过没关系,现实中的解思明死了,可幻想中的解思明会永远陪着她。
周颐还是像往常一样,买冰淇淋时会买两支,一支巧克力,一支香草,然后再把两支冰淇淋都吃掉,自欺欺人地假装其中一支给了解思明。
正如解思明一直暗恋周颐,周颐也同样喜欢他很多年了。
对于两个互相取暖的孩子来说,喜欢上彼此并不需要那么多理由。
他们同样生活在单亲家庭,贯穿了对方十余年的生命。在周颐眼中,她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便是妈妈和解思明。解思明的骤然离去,对周颐来说不亚于硬生生地从她心口剜下一块肉来。
于是,解思明死了之后,周颐在脑海里为他重新塑造了灵魂。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周颐与解思明的幻象都处于一个共存的状态。在这种状态下,她在哈工大读书,然后在大三那年去杭州线下面试和实习,再然后去港中文读博。
她将自己变成了两个人,一个是周颐,一个是解思明。她把自己的一部分经历和对世界的感受赋予了幻想中的解思明,例如大三时去杭州,又例如本科毕业后去香港深造。同时,在病情不算太严重的头几年,为了将自己与解思明无法相见这件事合理化,大一入学的时候,她便幻想解思明去港中文读了本科。
虽然周颐从未表现出来,可自从解思明死后,她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着痛苦。为解思明举办告别仪式的那天,“十八线”突然下了一场大雨,周颐浑身湿透地站在那个她待了十多年的殡仪馆小院子里,身边是已经哭得泣不成声的周弗。而接下来的九年里,这场雨在周颐心中再也没有停过。
周颐明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正常,可她却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,在她的幻想中,她甚至和解思明已经结婚了。于是她一直消极治疗,就连医生开的药都从未按时吃过。
博士毕业后,她在重庆找了个教职。入职前,她特地去医院开了个可正常履职的诊断证明,可工作不到一年,她的病情却越来越严重,于是只好请了假。
从那时起,周颐才第一次生出了主动治疗的念头。
周颐的心理医生非常负责,她一直引导周颐为幻想中的解思明编织“剧情”,一切似乎都在走向正轨,周颐也在逐渐摆脱幻想。可直到某一天,幻想中的解思明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,他对着周颐说不想离开。
“解思明”的表情很是痛苦,他抓着周颐的手腕说:“周颐,别赶我走。”
“不是说好毕业后一起去重庆工作吗?现在我们已经在重庆了,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,你为什么非要让我离开?”
因为这句话,他又一次地将周颐拉进深渊。
两天后的复诊中,周颐的心理医生发现了端倪——在“解思明”的引导下,周颐竟然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,她不再想着终止幻想,也不再积极治疗,整整一个月的治疗成果,竟然在两天内便尽数付诸东流。
对此,心理医生百思不得其解,只好将其归结为周颐脑内的解思明是一个27岁的成年人,而且是一个在周颐的幻想中经过社会磋磨的成年人,正如周颐赋予他的那段在杭州实习的经历,人都是会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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